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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相】瓦伦丁之梦

太温柔了…………!

Aris:

短篇


Summary:他的手指在无意间触到年轻同事的额头,粗糙指腹极轻地在那微蹙的眉心碰了碰,像一阵偶然拂过的清风,很快就无声地掠开了。


 


***


 


八木做了个梦。


他睡前吃了点止痛片,药物里的镇定成分让这个梦的节奏远比平日要和缓漫长,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着,无法自主地清醒过来,便只能无奈地捱着,在梦中当个清醒的上帝,等待着药效退去。


幸运的是,那不是个噩梦。


 


他梦到自己在与同事进行下班后的聚会。校园这个存在总是多少带着一层象牙塔的光辉,而暂时从那层光辉里走出来的教师们像剥离了一层无形的涂料,显出了与平日不太一样的晕彩。


他们放声大笑,吵闹地讨论着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尽情地把酒精灌进疲惫的身躯里,用那醺醺然的快乐填满生活中这难得惬意的罅隙。


这个开端太真实了,八木有那么一会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完全沉浸在这熟悉的日常风景里,捧着一杯果汁,轻松自在地围观一旁越发声势浩大的拼酒进程。


“他们以前都那么喝吗?”他笑着问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同事,抹掉从拼酒队伍所在的区域溅过来的几星啤酒液滴,“这是不是也喝得太凶了。”


“……没关系,明天是周末。”同事的回答慢了一拍。黑发的年轻人半梦半醒地抬起头,语气飘忽得像在梦游,“他们有分寸的,不用担心。”


原来是相泽君。八木心说。


梦里的相泽和现实里的那个别无二致,习惯于以省能模式应对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日常事务,看起来安静又困顿。


大概是被八木那句问话打断了休眠进程,青年也开始慢吞吞地往杯子里添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了起来。


“相泽君今天很累吗?”


他那加载延迟似的动作让八木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嗯?”年轻人发出个困惑的鼻音,顿了顿,“还好吧。”


谈话就中断在了这儿。两个无意拼酒的人相对而坐,愣是在这喧腾的梦里形成了一个沉默的结界。


八木盯着手里的果汁,尝试性地喝了一口,而后苦恼地皱起了眉——梦里的感官总难免有些偏差,本该甜美的果汁尝起来居然是咸的,更糟的是还有一丝熟悉的药水苦味隐藏其间,着实败兴。


他放下杯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面的相泽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在喝下半杯酒后再次陷入半梦半醒状态,机械地摇晃着手里的杯子。


柔和的暖色灯光漫溢在他们周围,被波澜起伏的酒液和刻有暗纹的玻璃杯切割成千片万片,熠熠零落在桌子和墙面上,好似一个绽裂的万花筒,总算让这个梦多了点梦的气息。


八木在那起起落落的缤纷华彩里泛起了倦意,他把胳膊撑在桌子上,也跟着走起了神,思考自己会不会就这么陷入梦中梦里去。


恍惚中,他没能注意到相泽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动作,有些讶异地盯着握杯的那只手。


 


“欧尔迈特先生。”


黑发青年出了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并且睁大了半阖的眼睛,眉眼间的睡意几乎在瞬间便全然淡去。


“您把这个忘在我手上了。”


这句话让八木立刻清醒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梦境在那一刻微微地晃动起来,朦胧灯光中似乎拢了一层湿润的雾,雾气里,一只漂亮的蓝闪蝶正轻轻振翅,落在相泽展开的掌心。


 


与梦计较逻辑是没有意义的。八木告诉自己。


他还梦到过格兰特里诺把鲷鱼烧当短剑使呢,那只红豆馅的鱼形甜品在梦境里削铁如泥,轻松地将刚烤好的苹果派劈成了两半,鱼脑袋上还沾着点被苹果派的温度烘得半融的香草冰淇淋。


“鲷鱼烧才是正道,小子,”他的老师嗤笑一声,在八木震惊的瞪视下把“短剑”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对了,你给我做个红豆馅的苹果派吧。”


“有这种东西吗?!”当学生的简直头痛欲裂,直到梦醒都没能彻底缓过那口气来。


是的,梦就是这样的:滑稽,荒诞,而且无所不能。既然它已经可以让鲷鱼烧变成一把利剑,那自然也能把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蓝闪蝶放在相泽的掌心上。


 


——可什么叫“您把这个忘在我手上了”?


八木忍不住恨起了止痛药里的特殊成分为自己带来的这份清醒——他实在不喜欢又一次在梦境里目瞪口呆的感觉。


可他说不出话。


蝴蝶在相泽手中悠然展翅。它的确很漂亮,纤薄如纸的幽蓝翅膀闪烁着细腻的金属光泽,像是由海水与天空共同淬炼而成。


见他沉默,相泽便把手向前伸了伸,曲起的手指不小心刮到了蝴蝶的翅膀,沾上了些许闪光的鳞粉。


“您要拿回去吗?”他平静地问道,向八木摊开手掌。


 


***


 


第二天上午,八木揉着太阳穴走进办公室,把手里拿着的那本昆虫图鉴放回了13号的办公桌上。


梦境没有道理可言,但也并非纯粹是幻象蜃影。早上醒来时他依然有些神思不属,还差点把放在床头的这本厚厚图鉴扫到地上去。


精装书尖尖的硬质棱角狠狠磕碰了金发男人作乱的胳膊肘,他吃痛地摸了摸被划出了血痕的那片皮肤,接着又慌忙地捏着纸巾擦干净书角沾上的血渍,而后才迟钝地体会出些什么,将图鉴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梦里的蝴蝶正静静地躺在光滑的书页上,幽蓝薄翼流光溢彩。彩图旁的小字解说着它的科名和栖息地:它的名字来自神话里爱与美的女神,生活在大洋另一端的拉丁美洲——


也在我梦里,合上书时八木心说。


他知道有个词叫蝴蝶效应,翩飞在大洋彼端的蓝闪蝶一掀翅膀,距离它万里之遥的八木俊典的梦里惊涛骇浪。


那虚无的浪潮托着它,直到它落在他那年轻同事布满细碎伤疤的手上。梦中的相泽好奇地看着掌心里振翅的蝴蝶,抬头的时候唇角几乎是带着笑。


 


“您不把这个拿回去吗?”


与梦里如出一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惊得八木差点原地起跳,而后惊愕万分地回头。


“我记得13号前阵子已经把这本图鉴借给了您,您不把它拿回去看吗?”


梦境早在几小时前就消退了,而现实里的相泽正叼着一袋能量果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见他一副讶异模样,青年友善地重复了一遍问话,还探身去看了看图鉴的封面。


“我是来还他这本书的,”这是个很好解释的问题,可八木却喉咙发紧,说得颇为吃力,“正好昨天看完,所以早上来还给他。”


好在相泽似乎也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他点头,发出个表示明白了的单音节,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桌子。


八木也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用余光瞥着年轻同事的动作。


相泽看起来困倦得很——这也是他的常态。黑发青年窝在椅子上,缓慢地把果冻的软质包装吸溜成一卷皱巴巴的空壳,手上却也没停下动作,利落地往常用的马克杯里倒着咖啡粉。


那双手懒洋洋地半垂着,手指自然地微微蜷起,弯曲的指节显露出骨骼的形状,正适合停一只轻盈美丽的蝴蝶。


……不,他在想些什么。


“清醒一点。”八木冷酷地在心里提醒自己,“把梦和现实混淆起来是十岁前的孩子才会犯的错,你已经成年很多年了,不要再干傻事。”


梦是假的,是一个圆融却虚幻的狭小世界,它不会成真——


所以,太平洋另一侧的蓝闪蝶不会突然出现在日本,他的年轻同事也不会邀请般地向他伸出手。


 


“您要拿回去吗?”


“拿回去……什么?”


那古怪的蓝色蝴蝶几乎能攫走人的心智,八木问得恍惚,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


相泽愣了愣,像在奇怪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您的,”他简单道,“您应该拿回去。”


他说得这样理所当然,以至于八木竟也鬼使神差地听从了。梦境的世界天然有着一套自洽的逻辑,深究也不过是徒劳之举。


他也伸出了手,掌心朝下,向着蓝闪蝶轻轻地落下指掌。


有柔软细薄的东西触碰到手掌,他顺势继续往下压了压,想把那脆弱细小的生物彻底拢在手心——


谁也说不清梦究竟是如何运作的,起码八木是弄不清楚。他上一秒还在以手为笼去抓那只蝴蝶,像只傻兮兮的大猫,下一秒掌心却突然一空。


蝴蝶就这么消失了,晶莹鳞粉尚存于两人指间,本体却彻底不见了踪影。


于是八木的手就那么空空地落了下去,原本收起的五指略有些茫然地一展,指根便正正地挨上了相泽手掌的边缘。


八木:“……抱歉。”


相泽无所谓地偏了偏头。他没有把手抽回来,任两人的手掌叠在那儿,一眼看去似是一个交握的动作。


蝴蝶没有再出现,它凭空失去了踪影。八木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发热的手心挨着相泽的,想移开却又移不开。


黑发青年低垂着眼睫,额发落下的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已经睡了过去,正面摊开的手掌平平舒展,如同某种毫无保留的坦率。


梦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八木在年轻同事掌心的温度中睁开眼睛,眼里一片初明的朦胧天光。


 


***


 


相泽做了个梦。


他梦到一只手触碰着自己的额头。


那是一只很温暖的手,掌心干燥,颇为粗糙,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拂过他的头发,指节上浮凸的细碎伤疤挨蹭在额角那片温热的皮肤。


这陌生又轻柔,而且亲密得可怕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想睁开眼睛,椎骨一阵阵发麻,仿佛有蝴蝶正贴着骨骼之间的空腔轻轻地振翅。


像是察觉了他内心的骚动,那只手向下移了移,舒展的指掌虚虚拢在他的双眼上方,留下一片带着温度的阴影。


“别睁眼,继续睡吧,”那只手的主人说道,声音压得极低,以至于都有些含糊了,“别在意我。”


怎么会不在意,他在心里反驳。


他没有说出声,可那个人却像听到了这句无声的腹诽,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熟悉。


“别在意我,好好睡吧,一个梦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事实上,他还是挺在意的。


为最后一个学生的作业批上分数后,相泽无比疲惫揉了揉额角和酸痛的眼睛,突然又记起前些天的那个梦来。他记得那只手也是这样,和缓温柔地抚过他的额头和脸颊,其上的热度像是能消去一切疲惫和痛楚,甚至差点让他直接在梦里满足地喟叹出声。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清晰的梦了,上一次对梦境的内容记忆犹新还是在USJ事件之后,而那些梦的内容绝对谈不上愉快。


他梦到他没能从脑无那力逾千钧的手掌下抬起头来,于是死柄木毫无血色的手指从容地落下,像一捧惨白的灰烬,轻轻洒上了水池中少女湿漉漉的头发——


然后他醒了,背后汗湿一片,原本放平在身侧的手臂不知何时僵硬地支棱了起来,在睡袋的桎梏下呈现出一个滑稽的抵抗模样。


“……相泽君?”


一个熟悉的声音犹犹豫豫地在头顶响起,相泽转了转脖子,看到一双担忧的蓝眼睛。


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天台的欧尔迈特蹲在他旁边,胳膊搁在膝盖上,正满脸不安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相泽君?”


相泽花了五秒钟去缓和喉咙里那股烧心的血气,而后沙哑地答道:“很好。”


欧尔迈特显然没有相信,但他很体贴地没有说出来,而是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同事的肩膀。他善于体察他人的情绪,手上的力度拿捏精准,适中地卡在关心和安慰之间的界点上,连正处在应激状态的相泽都找不出什么毛病。


他们就那么一蹲一躺地沉默了半晌,直到欧尔迈特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他展开因蹲伏而有些麻木的腿,望着天台上方无尽的碧蓝苍穹,无意似的说道:“睡前听点轻音乐或有声书是放松的好方法,能帮助减轻潜意识里的压力。”


相泽过了五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句委婉的关怀,看来他的这次噩梦确实动静不小。


“您经常这么做?”他脱口而出,而后恨不得一脚把自己踹回开口前——这都问的什么废话,谁不知道第一英雄身上背负着多少压力?


欧尔迈特笑了笑。


“有的止痛片会有些稀奇古怪的副作用,”他避重就轻道,“焦虑啊,心悸啊之类的,听听喜欢的书和音乐多少能舒缓这些症状。你也试试吧,总归没有坏处。”


相泽点点头,盯着睡袋的一角,喉咙处隐约发紧:“好的,我会试试。”


他确实试了。


不知道前阵子这个难得舒适的梦是否归功于这种放松方式,相泽心说,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属于学生的作业纸被整整齐齐地垒成一摞放在办公桌上,用于批注的彩色马克笔一支支地落回笔筒,暂时完成了一阶段教学任务的班主任慢吞吞地抱起放在桌底下的睡袋,准备依着惯例在下午的课开始前去天台小睡一会儿。


前往天台时他习惯性地经过了英雄科一年级所在的走廊。现在正是上午上课时间,相泽能清楚地听见1-A教室里传来麦克的讲课声——这是一堂英语课,他还记得麦克说过自己打算在这堂课上给学生们做一些拓展阅读。


他说自己选的篇目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仲夏夜之梦》?


“会不会太难了?”那时相泽问了一句。


“有什么难的,”麦克不以为意,“拓展阅读而已嘛,又不要求他们把文章掰碎了逐词理解。而且这是部纯正的喜剧,正好给他们放松放松。”


现在想来,这个选题倒微妙地与相泽目前的境况重合了一部分——虽不是仲夏时令,梦却的确是有的。


 


来到天台时,那上边已经有了人。


“……欧尔迈特先生。”


相泽有些错愕地盯着正坐在地上读教案的金发男人。


“你好,相泽君,”他年长的同事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是上来休息吗?”


“差不多吧。”相泽说,把睡袋放在了地上。


“我也是上来放松一下,长时间待在办公室里总觉得闷,”欧尔迈特轻快地说,“你介意我在你休息时继续在这里待着吗?我不希望自己吵到你睡觉。”


“不介意,”相泽迅速答道,“这是共享的公共场所。”


说完后他又觉得这话太官腔,立刻补了一句:“我也不容易受噪音影响。”


他可是在人声鼎沸的教室都能安然入睡的人。


“那就好。”欧尔迈特说。但他还是往天台另一边挪了挪,给同事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相泽撑开睡袋,轻车熟路地把自己装进去,像个蚕蛹似的躺了下来。他调整了一会儿躺着的姿势,而后才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开有声书软件,并塞上了入耳式耳机。


在对睡前放松材料的选择上,相泽没有任何标准,事实上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听什么,只希望那些没完没了的漫长字句能填满疲倦的大脑,让他在不算轻松的日常之外能拥有一处平静的梦乡。


当然,没有梦就更好了,他对高效高质的深度睡眠求之不得。


浓稠倦意总是来得突然又汹涌,躺下还不到五秒,正在浏览可选书目的相泽就觉得眼皮一重,随后视野便断了电一样迅速黑了下去。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用拇指随意地在手机屏幕上摁了一下,希望自己已经成功退出了应用软件——


然后义无反顾地沉入了黑暗的睡乡。


 


***


 


啪嗒。


八木听到物体落地的声音。


他寻着声源望去,结果只看到了明黄色的睡袋鼓鼓囊囊的背面,而后又有轻微的人声传来,音色柔和,但听不太真切。


这异样的动静让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轻轻地走了过去,停在了睡袋后头,小心地探头去看睡在里面的人。


相泽正无知无觉地蜷在那团绵软的布料里头,他安安静静地睡着,规律的呼吸带动了睡袋轻微的起伏,一线醒目的浅色顺着他墨黑的头发蜿蜒地铺开,一直延伸到被带卷的发梢遮掩的耳际。


视线稍稍往下移动一点,便可看到他半搭在睡袋开口处的手指——那里头方才还拢着手机,但现在,那块金属色的矩形物体已经落了下去,颇有些可怜地仰躺在地上。


八木忍不住失笑。


真难得,他心说。


这情景确实难得:一方面,他想不到相泽真的听了这个建议,用听有声书的方式来放松自己,另一方面,他也没料到向来严谨的年轻同事也会犯这样的小错误,居然忘了在播放音频前把耳机插头塞进手机上的插孔。


这几乎——不,不是几乎。他看着相泽的侧脸,眼里满是欣快的笑意。


——这已经算得上是可爱了。


 


比起相泽选择的有声书,八木更偏爱轻音乐一些,有时候也喜欢听电影的原声带。麦克曾经好奇地来打探过他的歌单,浏览后热情洋溢地要向他推荐些更有趣味的曲目。考虑到这位同事的兼职和平日的喜好,八木赶紧委婉地谢绝,解释这是自己的睡眠歌单,并表示如果哪天再做一张休闲歌单,肯定先向他要一份推荐列表。


他的电子设备里囤着不少这样用于消遣碎片时间的列表,里面有音乐,有书籍,也有些有趣的短视频。毕竟当一个站在顶峰的职业英雄不容易,在忙碌紧凑的工作之外,总要给被身心压力这两座大山压着的灵魂一点点喘息和休憩的空间。


相泽手机里的有声书还在响着,手机的主人仍毫无知觉地沉睡。八木低下头,认真地打量着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平静的侧脸,心底像是有数枚齿轮在轻轻摩擦,几乎要发出细微又柔和的低响来。


在雄英当教师绝不是什么闲适的工作,尤其是在这多事之秋,教师们的任务远比往日繁重。可在他眼里,作为教师的相泽似乎总比作为职业英雄的那部分看起来要轻松一些。


这只是他的臆测,但就他个人的情况而言,这臆测也未必没有道理。


学生们充满热望的眼神,同事们随性闲适的笑语,在雄英的校舍里,八木感觉到,自己生活中某个缺席数久的部分似乎正被逐渐地补足——他为此而感到幸运。


 


八木就这么盯着年轻同事的面孔走了一会儿神,直到相泽在梦里发出点短促模糊的鼻音,稍稍挪了挪身体。


看来今天不是噩梦,他欣慰地想道。


相泽陷入梦魇时苍白惊惧的模样仍在他的记忆里,过去,哪怕在最狼狈的时刻,他都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那张失去血色的面孔几乎是扭曲的,像在迎向某种难以形容的深痛巨创。


他了解这神情里蕴含的东西,他也曾在自己身上看到过这些。


那是针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深重而可怖的愤怒与悲伤。


 


离开天台前,八木半蹲在相泽身边,细心地拨开了垂在对方脸侧的发丝——大概是被过长的发梢撩得不太舒服,相泽时不时会在梦中偏过脑袋,试图在什么地方磨蹭一下发痒的面颊。


动作时,他的手指在无意间触到年轻同事的额头,粗糙指腹极轻地在那微蹙的眉心碰了碰,像一阵偶然拂过的清风,很快就无声地掠开了。


做个好梦,他用唇语无声地说,悄悄地离开了天台。


 


***


 


当天下午的实践课上,相泽总是有意无意地用指节去碰自己的额角与眉心。


学生们以为他心情不好,训练起来便越发卖力;而与他做教学搭档的欧尔迈特认为他精神不济,便安安静静地看着孩子们训练,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跟他搭话。


但事实上,相泽只是有些困惑。


在短时间内做相似的梦不算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人类的大脑是样极为精妙的物件,谁都摸不准自己的潜意识里究竟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是。


黑发青年皱起眉,抓着记录册的手指不自觉地做起了机械运动,轻轻敲打着垫板那细薄的边缘。


他虽然嗜睡,但极少做梦,梦对他来说像亮起的指示灯,意味着这段时间的心理压力已经过载,需要以某种方式进行适当的疏导——考虑到职业英雄群体那远高于平均值的心理疾病发作率,这倒是个很有用的预警机制。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好梦如同一件意料之外的馈赠,一份值得感激的宽恕:你都已经做好了掉进棘丛的准备,迎接你的却是温暖轻柔的羽绒,预想中的遍体鳞伤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宁静与轻松。


我多久没做过这样普通的梦了,而且还是接连两个这样的好梦?相泽询问自己,却没能得出什么满意的答案。


 


下课后,欧尔迈特叫住了他。


“相泽君?”学生们全部离开后,金发男人便恢复了那幅稻草人似的样貌,他向相泽走了几步,神色里颇有些拘谨的意味,“我能和你,唔,说几句话吗?是关于学生的事。”


相泽有些讶异地眨了眨眼。


“请说吧。”他转过身,抬起了视线,“其实您直接说就好。”


欧尔迈特露出一个笑容。


“抱歉,因为相泽君今天看起来好像很累,我担心会打扰到你,”他走得更近了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毕竟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


他们此时正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学生们离去后,长长的廊道间空空荡荡,橙红的夕阳透过巨幅的玻璃幕墙迤逦而落,泼洒出满地暖色的霞绯。


“工作上的事的话,无所谓打扰不打扰的,越早提出问题,就能越早解决它。”相泽脱口而出。而后他偏过头,躲开落入眼中的鲜亮霞光,向身边的人递去一个略有些困惑的眼神,“还有,我今天……并没有很累。”


“可下午的课上,你一直在揉额头和眼睛,”欧尔迈特说着,指向自己的眉骨位置,“我以为你是太累了,精神不好。”


有那么几秒,那片宁静又温暖的梦影再一次幻觉般轻柔地覆过相泽的眼眉,他极短地愣怔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青年的语气非常平静,“正常状态而已,没什么好累的。您是想和我说什么?”


这句话拉回了欧尔迈特的注意力。


“噢,对,我是想和相泽君说这个。”他一手握拳,如梦初醒般轻敲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掌心,“事情是这样的,今天课间的时候,我偶然听到了孩子们的聊天内容。”


“他们说了什么?”


“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话题,”金发男人苦笑一声,“噩梦。”


噢,相泽心说。他默念着这个词,咀嚼出了一丝隐约的酸苦滋味。


由于工作性质的特殊性,职业英雄们总是很难逃过心理压力带来的负担,而噩梦不过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种负面反馈——“英雄能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A.努力打击违法行为,降低犯罪率;B.积极参与救援活动,降低伤亡率;C.定期进行自检,提高心理治疗行业的工资水平”——这个充满自嘲意味的笑话在业内几乎无人不晓。


“也到这个时候了,”他说,“他们迟早得学会的,关于如何面对和处理内发性的种种问题。”


欧尔迈特叹了口气。


“他们还只是预备役。”


“危险从不会在意他们的年龄与资历。”相泽回复道,抬手拨开了垂到眼前的一缕额发。漆黑的发稍轻晃而过,掠过了颧骨上方那道新月形的狭长伤疤。


而他的同伴显然是想到了些什么,一时没有说话。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作为前辈和过来人,我们确实有引导他们的责任。”片刻后,相泽继续说了下去,“但在这方面,我们能给予的帮助是有限的,最终,他们还是得亲自去应对这些——这是个超出普通教学范围的长期课题。”


“当然。”欧尔迈特赞同道。他抬起头,望了一眼遥远的天际,碧蓝色的眼睛里浮动着错综的碎光。


“我不敢做出太武断的判定,但我一直觉得,内心的力量比身体的要难磨练得多。”他对相泽说,“只要付出足够多的努力,你总是能够学会利用身体所具有的能力,但意识却很难把握——它涉及的东西太多,也太复杂了。”


相泽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这应该是个哲学问题。”他说,“抱歉,我没研究过这个,提供不了什么可靠意见。”


“哈哈,”欧尔迈特笑了两声,“你这是在打趣我吗,相泽君?”


“我认为没有。”


“好吧,那就没有。”金发男人迅速地妥协了,转头去看同事的侧脸,“我知道这会显得很不专业,很不像个合格的教师,但我确实希望孩子们能过得——该怎么说呢,更轻松、更快乐一些?”


这个犹疑的问句让相泽扬起了单边眉毛,他偏过头,狭长眼尾因表情的变化而往上挑了挑,凑出了些许揶揄的神采。


“但您训练他们可从不留情啊,有时候连我都觉得有些太狠了。”


这话说得颇为轻快,还带着些无害的促狭,也不知是不是夕阳带来的错觉,欧尔迈特的脸上似乎泛起了红。


“我觉得……以他们的潜力,他们应该得到更严格的锻炼,”他语气局促,显出些赧然的模样,“但这和我希望他们能少些压力这件事,应该也不冲突?”


前方是一个转角,他们一起绕过了它,离开了玻璃幕墙下铺满霞光的的走廊,走进了下一条略显昏暗的楼道。


规律的脚步声里,欧尔迈特沉沉的声线似乎也在跟着起伏,他望着前方,眼神渺远,相泽和他一起向前走着,眼角余光往斜里轻悄悄地一扫,望见年长者脸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的神色。


“至少,”相泽听到他这么说,“在那些责任之外,我希望他们能有个好梦。”


 


***


 


八木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能和相泽聊起这种类型的话题。


如果要对雄英教师们的易交流程度做个排名,相泽绝对不会居于前位,更别说他们两个在许多理念上确实存在不少分歧。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触到了这位难以捉摸的年轻同事的“谈话开关”,以至于他们在上班时间结束后还聊了这么久。


但这总归不是件坏事。


 


他们聊了学生们谈论的噩梦,聊到了噩梦背后那些隐秘而复杂的心理因素,而后又延伸到了梦境的意义。考虑到梦这个存在本身的特殊性质,这多少是个带些私人色彩的话题,他本以为相泽会很快地结束它——但出乎意料的,谈话如同顺水而行的小舟,相当顺畅地向着远方行驶了过去。


当相泽垂着眼,认真地倾听着他的话时,八木莫名又想起了那个梦。这让他的牙齿和舌头猛地打了个滑,差一点就犯了磕巴。


“咳,”他用咳嗽掩饰那小小的失误,把目光投向别处,“呃,目前看来,大部分人都认为,梦都是潜意识的一种体现,它像一面特殊的镜子——我不知道这个比喻适不适合……”


“可以这么说。”黑发青年点了点头,将桌面上散落的几张纸收拢在一块儿,放进了一个文件夹里头,“换而言之,它是对个人状态的一种反应。”


“这或许就是我们在意它的原因?尽管这种在意很多时候并没有太多用处。”


相泽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大多数情况下,考虑到影响程度,我们应该会更在意噩梦,”他慢吞吞地说,像是在斟酌着字句,“但有时候……也有例外。”


 


噢,八木心说,听到了心底咔嗒一声脆响。


蓝闪蝶美丽的影子又一次浮过他的脑海,它在他的梦里飞掠过熠熠闪烁的灯火,羽毛般轻盈地缓缓降落。晶莹鳞粉从那梦幻般的翅膀上星星点点地飞散,幽蓝碎末飘荡在酒气弥漫的空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声息。


他明白相泽那句话的意思,但那个绮丽的梦是个好梦吗?下一秒,他又自己给出了回答:是的,那是个好梦。


梦里的情景惬意而平和,梦里的蝴蝶美得像件艺术品,梦里萌生出的情绪和煦而绵长——这里头或许有药物的一份推力,但他确实太久没有过这样静美的梦了,这让他紧捏着那段短暂的记忆,以至于对梦中那些最不合常理的部分都珍而重之。


 


“越稀少的东西越珍贵,也越让人惦念,梦也是这样。”思绪的运转中,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相泽君是想说这个吗?”


“差不多。”他的同事回答道。黑发青年抿了抿嘴唇,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轻飘飘地游移了片刻。


教师办公室灯光明亮,八木看到他的手指抵在一个金属文件夹的边缘,指尖轻轻地敲打着,将文件夹上贴着的标签遮得时隐时现。


“不过,对梦境想太多这件事本身也没多少合理性。”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中,相泽转过身把文件夹放进柜子,没什么语气地说道,“研究做梦的原因可能多少有些实际意义,但想得太深的话,就和沉迷于幻觉没什么区别了,太不明智。”


“这个想法很相泽君啊。”八木感叹道。


“啊?”


“‘再离奇也不过一个梦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他生疏地模仿着年轻同事直白又平淡的语调,忍不住露出笑容,“我刚才就在猜,相泽君会不会说出类似的话。现在看来,这个猜测还是挺准确的。”


 


***


 


“再离奇也不过一个梦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咔嚓。


如同钥匙楔入锁孔,齿轮互相扣合,当欧尔迈特用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念出这句话时,相泽的耳边蓦然响起一线清脆又悠远的回声。


他出色的记忆力姗姗来迟,来自办公室顶灯的炽亮光线刺进他的眼里,让他匆促地低头躲避。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梦里的那个声音。


 


“一个梦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梦里那个神秘的影子曾这样对他说过,相泽看不清他是谁,却能感受到那人手掌上鲜活而真实的温度。


那双手粗糙而温暖,它们越过他潜意识里那道预警机制,抚平了那些深藏于心的尖锐碎片,而他在那轻柔的抚触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覆于眼睑的那片皮肤的触感如此真实,连椎骨为此而泛起隐约的酥麻,那温情的暖意云一般遮覆了他的警醒,使他恍惚地忆起往日的噩梦,而后骤然发现,回忆在那一瞬间竟然如此遥远。


这是个模糊的梦,时间、地点、人物皆是迷蒙幻影,是由大脑编造出来的,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去细想的幻觉。


但那幻觉里有欧尔迈特的声音,相泽心说。当然,这完全不算什么值得在意的事,任何事物都有可能入梦,更别说一个天天见面,而且如此著名的同事。


可他依然疑惑。一次例外或许还不值得去思索太多,但仅仅几个小时前,在那清风吹拂的天台上,相似的梦影又一次降临于他的世界,它极轻地掠过他的眼眉和脸颊,真切得难以言喻。


纸张掀动时轻微的嗖嗖声响转移了相泽的注意力,他抬起眼,看见欧尔迈特正低着头整理教案。他年长的同事仍在微笑着,不是作为英雄活动时那个仿佛随时可以被拓在海报上的笑容,而是更内敛,也更温和的一种;他把不同时期的教案分类放好,用颜色各异的曲别针别在一处。


相泽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嶙峋的手,在书案间起伏时的力道谨慎而轻柔。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难以想象,它们的主人曾以一人之躯无数次地抵挡过千钧之力。


这就是它们出现在他梦里,为他挡去旧梦阴影的原因吗?


 


相泽的这一次走神走得太远,再次将思绪拉回来时,欧尔迈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探究似的盯着他瞧。


“相泽君?”


“嗯?”他下意识地应声。


“你站着不动好一会儿了。”金发男人担忧地皱起了眉,“是不是困了?抱歉打扰你这么久,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相泽赶紧说道,“我才是打扰了的那个。”


“怎么会,和相泽君聊天很愉快,”欧尔迈特又微笑起来,“事实上,我很开心能和相泽君多说些话。”


“平时也有在交流吧。”


“那些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年长者说,“像这样能聊聊日常话题的机会实在不多。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对相泽君又多了一些了解,这真是太好了。”


他的语气相当真诚。隐约的窘迫中,相泽找不出什么话来回应,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离开办公室前,欧尔迈特将自己桌子上的书本和办公用品全部摆放整齐,语气轻快地对相泽说了几句话。


“相泽君果然是个非常理性的人啊,”他说,“但是,就这个话题而言,我觉得我还是会珍惜那些美好的梦。”


在黑发青年的注视中,他稍稍偏过头,蓝眼睛里流露出回忆着什么似的神色,金色的额发垂落在脸侧,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尽管它们只是些幻觉似的东西,消失得也很快,完全不值得投入多余的注意力——”


他迎上相泽好奇的目光,柔软的眸光缓缓地荡开,漾出蜿蜒的浅浅笑纹。


“——但却是幸福的。”


 


***


 


相泽做了个梦。


那是很漫长的一天,结束教学任务后,他协助参与了一个任务,抹消了好几个妄图在市中心搞破坏的家伙的个性,还在回程的路上顺便捎了些眼药水回家。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他冲了个澡,草草处理了那些皮外伤,然后闭着眼睛逛荡进了卧室,还没沾着床单就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当这意料之外的梦境降临时,他甚至一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睡熟,暗自纳闷白天怎么来得这样快,才刚闭上眼睛呢,太阳就火急火燎地出来了。


 


在那个梦里,他看到一张桌子,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坐在桌边,手底下摆着好几本夹满便笺的教学用书。


他愣怔地站在那儿,直到那个人喊了他的名字,对他招了招手。


“相泽君,”欧尔迈特说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和往日一样,温和而平静,“别在那站着了,快过来坐吧。”


相泽依言走了过去,占据了桌子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


“您为什么在这儿?”他问道。


欧尔迈特笑了起来。


“我很想回答你,这个答案分明只有你能给啊。”


“好吧,”相泽点头,“是这样没错。”


他们就这么对坐着,在某种奇异的融洽中沉默了片刻。梦里的世界模糊不清,除了这张桌子,其余场景皆是朦胧的光团,让相泽以为自己突然成了个高度近视。


他的潜意识压缩了这片小小的天地,因此梦里仅有的两个有意义的存在只能待在这张普普通通的桌子旁边,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彼此。


几分钟后(或许是几小时,相泽心说,梦里的时间没有固定的度量衡),欧尔迈特终于再次开了口。


“你应该不希望我在这里吧。”他对相泽说。


“没有。”梦境的主人以肯定的语气答复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你在这儿绝对不是件坏事。”


“是吗?我很荣幸。”


相泽叹了口气。


 


“你没有必要说那些话的,”他孩子气地趴在了桌子上,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望向对面,凝视着那双碧蓝的眼睛,“说到底,是我让你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吗?”


欧尔迈特回望着他,认同地点点头。


“那我换个话题吧。”他露出笑容,往前倾了倾身子,与相泽挨得更近了些,“嗯……我想问相泽君一个问题。”


“请。”


“这是个好梦吗?”


相泽扬起眉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问道。


金发男人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天快要亮了,”他轻声说,抬起一只放在书本上的手,碰了碰青年散落在桌面上的墨黑发丝,“回答我吧,相泽君,这是个好梦吗?”


“你可真是……”相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可他组织不出什么合适的话语——这是他的梦,所有的合理与不合理都来自于他本身。


梦里的欧尔迈特仍在看着他,相泽辨不太清他眼里的情绪。


恍惚间,一些回忆涌进了他的脑海。真实的,梦里的,它们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起,时间纷乱无序,感官混沌不明,横冲直撞地在他不甚明晰的脑海里相互碰撞,宛如剑戟相击,发出脆亮又悠远的余音。


趴着的姿势让相泽的脊椎有些发麻,最终,他直起了腰,把乱糟糟的头发捋到耳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不是早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吗。”他嘟哝道,垂眸盯着自己搭在一起的双手。


承认这个事实让他的心底蓦然一空,可随即,一些说不清质地的东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让他的胸口泛起隐约的热意。


“这是个好梦,你在这儿,这当然是个好梦。”


 


END.


*部分内容化用自《蜘蛛女之吻》:“不会的,我亲爱的瓦伦丁,这种情况不会发生的,因为这个梦很短,却是幸福的。”


 


这大概就是一个讲怎么开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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